封离看着那掩在扇后的唇嫣然揉开一抹好奇的笑意,他抬手将李闻歌散在脸庞的发丝勾去耳后,如是站定,看清了那一张近在眼前的脸。
不过仅只一瞬之间,他登时便变了脸色。
“恩人?!”
这一句话方一出口,不说是封离与李闻歌了,便连同一旁神色一直不虞的梦留也愣了半晌。
“什么?”李闻歌瞧着那人一把丢了手中的宝贝扇子,扶住自己的肩头,神情激切,不由万分摸不着头脑。她拨开他的手,退了两步才道,“长老认错人了吧,在下并与长老并不相识。”
“恩人,是我,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那人又凑至她身前,“我不会认错的,恩人的脸,即便是再过百年千年,我也决然不会忘。”
“恩人的左手腕下三寸处,有一道疤痕,是也不是?”
李闻歌神色一凛,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长老是如何知晓的,还唤在下为恩人?”
她似乎不记得自己与这狐狸有过什么过往,甚至看着这张面容,也半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恩人不记得了,四百年前在华山下,您救过一只白狐,那便是在下。”他顿了顿,“当时我重伤难愈,不得化为人身,只能以原形示人。但恩人将我救下,我一眼便看见了恩人小臂上的那一处疤痕,一直记到了今日,只想着若有缘再见,定然好生报答恩人,即便是倾尽一切也在所不惜。”
李闻歌就着他的话仔细回忆了一番,四百年前的华山,那好像是她出远门给云渺尊者捡回来的病重的小师妹求药,路过华山脚下时,的确是从林子里救下了一个满身都是血,就快要死了的小狐狸。
“原来是你啊。”
她心道还好当年她心善,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这岂不是天助我也。既然歪打正着撞见了熟人,有人就好办事了,拿什么媚珠难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嘛。
“正是!在下名镜池,真是不曾想会在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时机,再见到恩人。”
刺耳的“恩人”二字一遍又一遍地如利刃割着封离的耳膜,他看着昔日欺辱他的仇敌拉着李闻歌热切的模样,双手不由攥紧了衣袖,心中那一碗盛着不知何滋味的汤被打翻,各种复杂的心绪都从其中倒出来,搅得心中难受得紧,仔细揪寻,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一种在作祟。
他走上前去,尾指轻轻勾上了李闻歌的指节。
微小的动作仍然将镜池的注意力吸引了去,他看着李闻歌身旁容颜旖丽的男子,心中暗暗生出几分未知的敌意。
“这位是……”
李闻歌当然能听出来他话里若隐若现的某种意味,手心里那尾指描画着圈,泛着细细密密的痒。她与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相扣,对着镜池笑笑道,“这位是我郎君。”
封离眉眼怔松,只不过一个小动作,几个寻常字眼,却教人但觉心定,那份不安骤然散去了大半。
他想,方才心里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应当就是自己的猎物被他人觊觎而产生的危机感。对方较之他而言,同样拥有一副好皮囊,同样有着能轻易令人上钩的本事,同样与李闻歌有着恩情的牵扯,尤其是那份恩情比他的故意为之要真切得多。
即便是雾镜之中他已明了当年从狼口下将自己救下的人就是她,但这样的一件事,他要何时才能开口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她,早在多年前他们便见过,不能同镜池一样正大光明地行得坦荡,无法说之于口。
甚至永远也不能。
但眼下,威胁着他的顾虑,随着这一句话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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