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菜。”何饭指了指,“你不是不吃吗?”
谢盛谨低头看了眼:“哦,没事。也能吃,只是不喜欢。”
“在外面吃饭不能太明显。”她说。
何饭熟读各类江湖小说,想象力非常丰富,他的思维像冲天炮一样从各类毒药冲到忌口喜好,立马懂了。
谢盛谨抬起头看他一眼:“吃快点。不然一会儿就没法吃了。”
为什么?何饭很困惑。食堂的饭菜卖得不便宜,但量还是足够的,不至于不够吧?
但他看到谢盛谨低下头继续咀嚼,没找到问话的机会,于是收回视线,开动筷子。
五分钟后,何饭迅速起身,侧身一避,躲开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他看到那碗汤以完美的抛物线泼在他的饭上,表面的油像烟花一样炸开,青菜铺在他的白米饭上,多出来的菜叶子还滴滴答答地流着汤。
何饭终于明白谢盛谨的意思。
“干嘛呢。”他从一瘫狼藉的桌面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盛谨听出来了。
她看了何饭一眼,抓紧时间最后吃了两口。
对面站着个中年女人。膀大腰圆,头发浓密干燥,就像一把稻草。
“舅妈想让你回家看看,有错吗?”女人在哭,她抹抹眼睛,“你妹特想你……”
何饭盯着她。
他看着对面人熟悉而陌生的脸,不知所措。
“……我在学校。”他艰难地开口,“有什么不能私下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么多人面前逼我?”
女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逼你?!”她嗓音陡然上扬,变得非常尖利,像一把走音的二胡,“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回家的事也能叫逼吗?你不回家还有理了?!”
何饭觉得对面的人好陌生。
小时候的舅舅舅妈也不是这样的。
他们也有烦心事,也会吵架,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逼迫他。
“无涯帮给了你们什么?”何饭问。
他看上去很疲惫,但分明没有争吵,也没有怒吼,但全身的力气就是随着对面女人一句一句的责问像水一样地流走了。
女人话音一顿。
她先是紧张地看了圈周围。因为刚刚的纷争,周围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但都离他们比较远,何饭的话音很轻,他们也听不到什么。
女人放下心来:“无涯帮问你点事,你回答就行!答得好了,帮你表舅免除债务,还能给你舅舅舅妈吃饱穿暖,你但凡有点良心,都知道怎么做!”
“但你明明知道我跟邵满的关系是吧?”何饭看着她,“相当于你让我出卖我救命恩人的朋友?”
女人皱了皱眉,底气有些不足。
但很快她就冷笑一声,牙尖嘴利地反驳:“你救命恩人?我不是你救命恩人?要是没有老娘,你早就死在哪个旮旯角落了!”
“但你也把我丢了。”何饭轻声说,“不是吗?”
女人瞪着何饭,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
“而且邵满给了你们很多钱。那笔钱足以让你们半辈子不愁吃喝,但这也没几年你们就用完了。”何饭问,“赌了?还是毒?”
女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那是我们自己的钱!你的抚养费!你管我们怎么用!”
“我管不着。”何饭说,“既然给你们钱你们也会马上用掉,那无涯帮给你们的那点承诺又当得起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