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多心。
她心下思忖着,一时没说话,只手指捏着扇缘不动。
片刻,她问,“如今他那小儿子,常平,是否格外得宠?”
“那是自然。似乎是宫宴上出了风头,说了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自此就得了姓常的看重。加上常达受伤时,这小儿子哭哭啼啼地在床前侍奉——眼下,是比他那大儿子得势多咯。”
有意思,有意思。
她早就觉得常达父子可堪利用,如今,毋需她挑拨,这三个人已经矛盾重重。
说不准,以后这仨父子,可以做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我知道了。”她摇着扇子复又懒洋洋躺回贵妃榻上,“你继续回去盯着吧。”
“好嘞。”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道,“叫你瞧瞧那徐卫的刀鞘,你去瞧了没有?”
潜入定王府与公孙红商议琵琶大会的细节时,她曾撞见常忠与徐卫两个在小亭子中醉酒侃大山。那时,就注意到这徐卫的刀鞘有些蹊跷。
“诶,去瞧啦。小的仔细看了一眼。”雾刀笑,“是双龙戏珠图纹,嵌玉雕花。”
双龙戏珠?
怪不得她当时一眼就直觉不对。那刀鞘太富丽华贵,与他身上其他衣饰格格不入,只要注意到,谁都能看出不对。
她沉吟良久。
双龙戏珠,嵌玉雕花。
她手一挥:“行了,知道了。回去盯着吧。”
雾刀痛快应下,转瞬就没了声音。
自从雾刀在无量山上被顾怀瑾活捉,又被灌下忘忧散之后,完全成了她最好用的一条狗。跑得快、鼻子灵、神出鬼没,身家性命系在她一念之间,她说东,他不敢往西。
这种日子,若早来些,该多好啊。
她心满意足地长叹着靠在锦枕上,恹恹摇着扇子。
不知不觉,阖了眼。
忽然是一道温和谨慎的嗓音:“娘娘。”
睁开眼,李慎舒不知何时回了她身侧。
南琼霜手懒懒拄着太阳穴,懒垂着眼帘睨她。
李慎舒依旧是一派温和有度,笑得妥帖,捧着托盘行礼,盘中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燕。
南琼霜在她半分错处也无的端丽脸孔上盯视许久。
李慎舒只抬眼与她相对一瞬,复又垂下眼,避免直视主子。
只是笑道:“您小心烫。”
模样如此谦恭,若非她亲眼见了这李慎舒躲在门缝里的那一眼,她真要以为此人是个温顺角色了。
南琼霜拈着帕子垫着碗底,小心接过,捧在手中,拿瓷勺搅着。
她舀起一勺,细嗅:“这么烫。”
喝不了,她复又将那碗搁在一旁小几上,百无聊赖蜷了蜷腿。
“咚”一声。
是前些日子,云瞒月见她中了药,系在她身上做信物的那块菩萨玉牌。
一动,从腰间滑坠了下来,掉在榻上。
李慎舒闻声抬了眼。
菩萨慈眉善目,端居莲花宝座之上。
她飞快地瞥了一瞬,似是没料到,目光定了半刻,复又轻描淡写地转开目光。
究竟在看些什么?
南琼霜跟着垂头看,依旧是唯有那一块菩萨玉牌,并无他物。
菩萨玉牌是多常见之物,谨慎如她,也不觉得这块牌有何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