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过紫宸殿的门槛,便闻见里头一阵药味。嘉庆帝躺在层叠金纱床幔之中,四周华丽的一切衬得他越发枯槁,他低低地念:
“连我母亲……也要害我……连我母亲,也要害我呀……”
王让流着眼泪,跪在床边絮絮地劝:“哎唷,您千万别这么说。太妃是为您才铤而走险的呀!”
“太妃是要我听舅舅的话!”嘉庆帝呜咽着,脸孔都扭曲了,眼泪哗哗淌下,“太妃是要我听舅舅的话!连朕的母亲,都要朕做定王的傀儡……”
王让未及答话,瞥见身旁一截玄黑衣摆,识趣地退至殿外。
顾怀瑾:“顾某给皇上请安。”
嘉庆帝忙不迭起身迎他,撩起床幔,急慌慌地朝他伸手:“来,先生,来!”
顾怀瑾其实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此时也无法,被他牵着,坐到榻边。
“先生,您说,”嘉庆帝支着身子,抽噎得像个孩童,“您说,太妃今日是为何。是为了叫我身边只有妍儿?”
顾怀瑾:“以臣之见,是。”
“妍儿正将朕的一举一动报给定王府?”
顾怀瑾:“八成。”
嘉庆帝两行泪从眼底喷出来:“妍儿待朕那么好,人又贴心……”
顾怀瑾不知说什么好,唯有默然。
“那德音呢?”嘉庆帝慌忙抬起头来,眼里一点悲哀的希冀,“德音也将朕的言行报给大明宫吗?”
谢德音何止要将你的言行报给大明宫。
顾怀瑾难以同他那双含泪的眼睛对视,偏开脸。
嘉庆帝久未得到答复,心如明镜,人终于脱力,嗵地一声砸在衾被里,木木地流眼泪。
“先生,您说……如何是好。”
顾怀瑾:“雨露均沾,双方制衡。”
紫宸殿内再无人说话,唯有瑞兽香炉中安神香袅袅。
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吹得囫囵,细碎的叶片哆嗦着闪烁,天边浓云涌来又退去,退去又涌来,变幻莫测。
嘉庆帝望着窗外流泪:“变天啦,先生。变天啦。”
顾怀瑾摸着扳指:“太妃刺杀摄政王,便是定王刺杀摄政王。从今往后,确与从前不同了,皇上心里要有所准备。”
嘉庆帝:“过完啦……安生日子过完啦……先生。回不去啦。”
顾怀瑾心里也如一团乱麻。局势诡谲莫测,他入局太深,只怕难以抽身而退。
功不成,定然是身死,功成,也未必能活。
当初为还老掌门的人情,他答应出山,今日一看,未必明智。
嘉庆帝忽然道:“朕今夜召幸珍妃。”
顾怀瑾有点茫然:“什么?”
“朕今夜要幸珍妃。”嘉庆帝又说了一遍,“定王那颗鹿血丹,朕要用在珍妃身上。”
顾怀瑾望着他,没说话,也没动作。
嘉庆帝自己说下去:“不论是为双方制衡,还是为跟摄政王争一口气,朕今夜,要幸珍妃。”
顾怀瑾静静道:“皇上,摄政王不过是顺口胡诌。”
“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嘉庆帝苦笑,脸埋进枕间,“朕的身体,先生是晓得的。倘若珍妃真敢不忠!”他声音骤然狠厉,“朕今夜叫她尝尝瞧不起朕的滋味!”
顾怀瑾替嘉庆帝将被子掖了掖:“皇上,白日刚发了头风,夜里便要召幸嫔妃,于龙体无益。”
“先生莫要多说了。”
嘉庆帝阖了眼,“朕的令,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