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过没关系,你也败在他手里了。”

谢郯摇摇头:“我与陛下同舟,谈何败与不败?”

方千绪闻言便大笑出声,随手将匕首扔回托盘里:“你还真是老糊涂了!”

谢郯没说话,但谢聿没忍住:“你什么意思?”

方千绪抬头斜了他一眼:“天子不是素来体弱吗?他是何时练成这样的箭术,中书令可知道?”

谢聿皱眉:“天子并未射中长沙王。”

方千绪“啧”了一声,很不耐烦的样子。那天他因刀伤倒地,失血过多,动弹不得,但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离萧忞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公主挡在长沙王身前,任谁来了也是射不中的。可天子那一箭,既要近得让长沙王惊骇脱手,又不伤公主分毫,准头需在毫厘之间,比射中长沙王还难。五十步外射铜钱啊……”方千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军中能有此等箭术的,怎么也得封个百夫长。云松没领过兵,看不出来也就罢了。老师,你也看不出吗?”

他忽然换了称呼,谢聿微微色变,低头看向父亲。

“哦,对了,你没看见。”方千绪反应过来,“连你亲生的女儿都不服你了,何况陛下?”

“你不必摇唇鼓舌,挑拨离间。”谢郯眉目不动,“陛下成才,本就是我毕生所愿,陛下亦知我心意。”

“我忘了,老师是忠臣。”方千绪又笑,“可你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陛下却风华正茂,春秋鼎盛……”

他突然看向谢聿:“等你死了以后,陛下还会知云松的心意吗?”

“哪里来这么多话!”谢聿皱紧眉头,“你若不选,我替你选!”

他说完就要伸手去取那柄匕首,方千绪往后一仰,一只手突然伸出来,谢郯拦住了儿子,轻声道:“放下。”

谢聿急道:“父亲!”

谢郯没再多言,在他手腕上一击。打得极巧,谢聿虎口一麻,匕首脱手落回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响。

方千绪突然纵声大笑。

“谢郯啊谢郯。”他揩了揩笑出来的眼泪,“你还真以为天下人怕谢太尉是你本事大么?他们怕的不过是你的家世!若不是出身谢氏,你以为你会比我强?除了阴布刀斧手,暗设鸿门宴,你还会什么?兵行诡道,制衡四方,离了我这些年,你做到了哪条?!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眼瞎耳聋,我略施小计就能杀到你面前!天子才十六岁,就把你哄得跟三岁小儿一般!可怜我经天纬地之才,竟然屈居你这样的庸人门下,还敬你助你,爱你怕你……可笑啊!”

谢郯看着他笑,笑到状若疯癫,到后来竟成了大哭,一边哭一边骂,眼泪止也止不住。

“当初你若是肯和大将军共同辅佐燕康王登基,或许今日还有回头之路。可是你为了你的女儿,为了独占辅政之权,把谢氏推到今日之势。你肯甘心,你问问你一双好儿女,问问你的子侄门生,谁肯甘心!历朝历代,又有哪个为君者容他人在卧榻酣睡的?”

谢郯双手握拳,任由他骂,竟是一声也不出。谢聿神色古怪,几次欲开口斥责,又悻悻闭上。好像其实他内心深处很赞同方千绪的话似的。

“你嘴上说的都是忠良节义——忠在哪儿了?萧氏儿郎哪个不是死于你手?国祚易姓,你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到这地步,还要装模作样,同陛下谈什么舐犊之情,真乃古今第一伪君子!什么百年清名,做你的春秋大梦!谢氏全族大祸临头了——”

谢郯突然抓住了儿子的手,借了把力站了起来。谢聿下意识把他扶稳,谢郯转身要走,但是方千绪突然往前一扑,猛地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凄厉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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