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山交叉胳膊,指尖一点一点打在掌心的木枪上。
他当这人为什么不回去吃饭,原来是有更好的落脚点了。
九十四一手接过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个劲儿地另一手来回在书面上擦拭,随后又低声而简洁地说了句:“谢谢。”
阮玉山冷笑。
一本破书,爱成这样。
他简直想回阮府把一藏书阁的书通通拿出来扔过去,看看九十四会不会用那样珍重的语气对他也说一句谢谢。
蝣人,天生就没良心。
阮玉山沉下脸,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学堂外边的对话又传过来。
“我叫席莲生,”那个小白脸对着九十四说,“你叫什么名字?”
九十四擦拭书卷的动作停下了。
他没有名字。
饕餮谷的蝣人都没有名字。
从他们出生起,伴随他们的就是一个个冰冷的序号:七十五,九十四,百十八,百重三。
他们被分批圈养着,在一批蝣人里第几个出生就被编上第几个序号。
他是那一批蝣人里第九十四个出生的,所以就叫九十四,不配有姓,也不配有名。
九十四张了张嘴,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旁边冷冰冰的一道声音响起来。
“找不着路了?还不回来吃饭。”
九十四闻声抬头。
阮玉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眉目间恢复了在饕餮谷时的肃杀和傲慢,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当真要我来请你?”
第23章 披风
阮玉山强盗一样把九十四从席莲生跟前掳走了。
没给席莲生再次追问九十四名字的机会。
回家的路上九十四沉默地翻着手上的书卷,他隐约感觉到阮玉山这次是帮了自己,可惜他的文学水平还没够到学会“解围”这一词的地步,否则他此刻就会在心里给阮玉山方才的行为赋予一个好听的头衔,现在他只能生硬地把阮玉山从“仇人”的阵营里划分一部分出来,归到“恩人”那一边。
至于阮玉山被划分后的那些剩余部分,还是被他公正无私地判在“仇人”中。
就像现在,阮玉山冷冷地在他身后提醒他:“你这是最后一页。”
九十四把书倒着看了。
“书要从右往左翻,不是从左往右翻。”阮玉山想起九十四当个宝一样揣在衣服里的那堆破烂,由于残缺不全,毫无印刷装线的工艺可言,都是靠九十四自己一页一页地叠好,用绳子捆在一起,看到哪一页就从中抽出来,不存在翻页的说法,因此又说道,“只晓得给书,不会教人怎么读。当什么夫子,枉为人师。”
九十四不知道阮玉山在骂谁。
每次遇见阮玉山这种神神叨叨的时候,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装聋作哑,以免引火烧身。
不成想这回不吭声也要被波及。
阮玉山忽然从后头俯身凑到他脖子边,凉阴阴地嘲讽道:“想把你一口喂成个大胖子,也不怕你噎死。”
九十四啪的一下把书合上,懒得忍了。他觉得阮玉山今天中午像吃了炮仗,说话夹枪带棒的,比在饕餮谷还让人难伺候。
况且他压根不想伺候。
于是他偏过头去睨着阮玉山,两个人鼻尖擦着鼻尖,相隔不过毫厘。
“我只会饿死,不会撑死。”九十四淡淡地回呛他。
阮玉山仿佛因为他的动作心情稍微好了些,弯腰的姿势快靠在他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