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剖白即便再真挚,也迟到了大半生,更何况,逝者已逝,再也听不见了。
若换作寻常,连蔷必会出言宽慰,可此生她的喉咙竟被黏住一般,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在一边旁观着这一切,心生唏嘘。
待越灵珺宽慰完,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连蔷还是初次见她同人交涉得这样多,二人正要归去,天却飘起了小雨,只能待在檐下避雨。
一片寂静,又是越灵珺先起了话头:“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连蔷摇摇头,说:“一时郁结,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便是有想说的。”越灵珺接上,抬手搭在眉间,似是要看清这突如其来的雨何时停止。
左右无事可做,身侧又无第三人。连蔷垂眸道:“只是见今日情形,想起自己从前,有感而发。那时生活困苦,不知何时是个头,便越发自暴自弃。”
“让我猜猜,那段日子,该不会是同迟星霁一起的吧?”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连蔷也不再遮遮掩掩,更遑论……于她而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便坦然点头:“是啊,那时我受魔气熏染,觉得人生无望,见他光鲜,又不确定彼此心意,日日就是互相折磨、相看两厌。”
再度回望那段时光,真是笑不出,哭不得,连蔷继续说:“最坏的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他要和离,我一定会同意的,必不拖泥带水,虽不能成为他的助益,但我绝不拖累他。这样拖着,又是许多年,再后来,他便断绝俗念飞升了。连前尘往事都忘却得一干二净。”
“可你们现今还纠缠在一块儿,像你自己说的那般,大抵是你们之间并非无情。”越灵珺只做看客评价。
“是啊,现在想来,那时年少,并不懂得几经磨难没有走散,不是天命垂怜,而是人还有情。真正要分开的人,是无力也无法转圜的。”
连蔷思及如今,自嘲地笑笑,越灵珺也笑,却对她话中深意避而不谈:“说得你现在不再年少一般,说出去怕不是遭人妒恨。”
雨水渐渐在地上形成水洼,连蔷低头,水中自己鲜妍的倒影被打碎模糊,可她再清楚不过,哪怕容颜无改,却也有许多不复当初。
“你说,”越灵珺又说话了,“若真是你当时猜想的最坏境况,两个人其中一人想走散,另一人不想,又当如何发展呢?”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已有消散的架势。不知不觉间,谈话也近尾声。
“我猜,不想的那人体察了对方的心意,也会觉得,强撑无用,继而放手吧,”连蔷状似漫不经心地矮身拂一拂裙角,“剑君是旁观了什么,故有所感么?”
“不,”越灵珺否认,“只是我自己想问。”-
雨中的交谈把话大半说尽,二人去时一路无话,还未行至家中,便半路撞见了迟星霁,一时辨不清他是正欲下山还是等待良久。
越灵珺一抬眉,玩笑般道:“如何?安然无恙么?”
迟星霁不疾不徐地说:“剑君允诺,自然是信的。”
“说谎,若真的信我,”越灵珺嗤笑一声,“那又何必急匆匆地跟上来呢?”
站在树下的青年举起手中的物件展示,是两把油纸伞。
“怕雨势不停,想下山送伞,”迟星霁顿了顿,又钝钝补充道,“同悲亦是毫无反应,无需我多此一举。”
这番对话来往暗锋不少,越灵珺没有接话。她站在连蔷前面,连蔷看不到她的神情,却隐约感知她当是审视迟星霁的目光,片刻后,才抬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了。
连蔷不假思索要跟,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