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在城郊一处隐秘的私狱前停下。

宋蝉被两名粗壮的兵卒押送进去,甬道狭长阴暗,深得望不见尽头。

两侧石壁上点着几盏微弱的油灯,在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为这阴暗的空间平添几分诡谲与不安。

她的目光掠过两侧的牢房,里面关满不同年龄的男犯。

他们蜷缩在角落中,双眼空洞无神,一声声痛苦的哀嚎萦绕在耳边,似潮水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侧兵卒神情冷淡,不断催促迫着她前行。

一直走到甬道最尽头,几人才在一个更为隐匿的房间前停下来。

为首的狱卒开了门,连推带攘地把人抛进去。

直到门外脚步声渐远,宋蝉才从枯草堆上挣扎起身,纤白指腕沁已透出道道红淤,刺眼地恍如雪地上的梅色。

屋里已经关着三四名女犯。

与外头那些男犯不同,她们穿着绣工精致的华衣,脸上也不见伤痕。只是鬓发稍有凌乱,红肿的眼底透出几分疲态。

几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并排围站在宋蝉面前,如同立起一道高大的山屏。

“她就是那个私生女?”其中最年轻的小娘子率先开口。

十五六岁的姑娘总是习惯暗自比较,小娘子似野狼检阅猎物般打量着宋蝉。

原是乍一看并不打眼的姿貌,仔细端详竟是别有洞天——

虽未着粉黛,衣衫朴素,却生得天然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莹洁,过目不忘。

被雨水浸湿的衣衫下,体态纤致,细腰真可谓不盈一握,令人心神一荡。

似乎觉得落了下风,小娘子不屑地努了嘴。

“听说她是在花月楼里养大的,也不知身上干不干净,可别有脏病染了我们。”

宋蝉不爱与人争辩,但这话实在刺耳,忍不住出声反驳。

“看诸位穿着应当都是有身份的人,说话也该体面些才是。”

小娘子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顶嘴!”

说罢便要上前撕扯,却被身侧那名气质雍容的妇人拦下。

“莫要多生事端。”

她意味深长地望向宋蝉:“这么大的一桩案子,若她身份属实,自然也逃不掉的。”

宋蝉想追问下去,奈何已力不从心。

于是索性靠在牢房门边坐下,任那小娘子怎么动静,她都不再过问。

她实在太累了。

夜渐深了,牢房里一片沉寂。除了窗外不绝的雷雨声,便只剩下众人熟睡的呼吸声。

宋蝉却怎么也睡不着。

变故面前,她其实并不恐惧。什么私生女,什么大案?这些都与她何干?

她只是花月楼里凭手艺生存的杂使丫头,想是那些兵卒认错了人,待辨清之后,总要放她出去的。

可明日一早,北街胭脂坊的李掌柜要来取香样了。

若是生意谈妥了,她就能成胭脂坊的供香商,长线的买卖比散客生意赚钱多了。

够她赎出身契,恢复良籍,也足够她和吕蔚下半辈子的好生活。

可若明早交不了香样,一切都将沦为泡影,也不知吕蔚能否找到香样按时送去?

更不知他现在伤势如何?在外面又该有多着急?

思及吕蔚,万般愁绪涌上心头。

分明这次离平稳幸福的日子只差一步,却还是未能如愿,似乎她总是不被命运眷顾的那个。

宋蝉叹了口气,颓然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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