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细和血洞大小完全一致。

知府也已看出谢烟是以他最熟悉的画笔,做了杀人凶器。

“这儿,他还写了一页纸。”另一名衙役抬起谢烟灰白的手,取出一纸血书,其上写道:

烟漂泊廿载,习画数年,难绘满意之作,郁郁不得志时,虚造一世外仙源,曰映寒仙洲,以遣困顿苦厄。烟凭此虚幻之作为人所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实乃造化弄人,讽刺至极。

仙波之余,烟难出新作,尤为画人所困。烟为幻梦所缚,渐至癫狂,不惜习取妖邪之术,妄求技艺突破。烟欲画人之精髓,生死爱/欲四象,唯死可以干涉。烟杀三人,欲画其将死之时,施邪术掩其狰狞之伤,全其体面。

然烟所画三人,情态虚浮,情绪浅薄,盖因生死爱/欲皆为个人体验,烟难与三人感同身受。是以烟自绝于此,欲将死之绝望宣泄于笔墨之中,以全大师之名。

世上实无仙洲,灵泽亦虚妄之谈。生时困顿,死后长眠……

“这,谢烟真是竹妖?他杀人是为了画人?荒谬,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自己都说了啊,幻梦所缚,渐至癫狂!”

“他这是癫狂至极!什么《仙波淡》,邪物,邪物!”

在场众人义愤填膺,一想到当初跟风追捧大师,而大师是个技艺有限、内心偏执的杀人狂魔,实在愤怒又难堪。

知府不想担责,谨慎询问宁天微:“依天师高见,谢烟所言是否可信?竹妖杀人案是否以此结案?”

宁天微道:“谢烟既已自陈,可以结案。”

知府立即安排:“将凶犯的自白书贴出去,广而告之,映寒仙洲和灵泽之泪皆是凶犯凭空捏造,今后不得再议。”

衙役依令行事,又在谢烟手肘下找到一个几近揉碎的纸团。他嫌恶地将纸团展开,大多数人都不关心,只有两三人扭头过来扫一眼,纸上是谢烟的自画像,并无激烈挣扎的情态,一笔一划都是死气沉沉。

“哎,什么死之绝望,他杀了自己不是也画不出来。”

“我看那自白书就是托词而已,他就是畏罪自裁。”

“……”

案情已结,知府离开白雨堂。一众衙役留下来清理现场,懒懒散散议论不止。

孙妙几次凑近画案细看,又倒回来单独回禀天师:“谢烟眼角湿的,好像是,眼泪?”

他控制音量,说得很小声,其实衙役们根本不在意。

“他连杀人作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为什么还会流泪?”孙妙觉得不可思议,想起当初银竹在醉音坊侃侃而谈的模样,他实在想不到,那个听曲作画,甘心免费作画不收钱的年轻人,如今会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宁天微淡淡道:“他后悔。”

“他后悔什么?”孙妙仍是不解。

“去将他眼泪擦了吧。”宁天微安排孙妙,转身望向窗外,竹枝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雪水落在低处叶片上,滴滴答答。

竹林外围,小池塘结了一层薄冰,游鱼在冰水中缓缓游动。对于一切草木鱼禽而言,这只是个平常的日子,它们不知道这座宅子即将人去楼空。

孙妙走近画案又折返回来,伸手好几次,始终不敢触碰谢烟的脸,最后推脱道:“别吧,流泪的竹妖,也很吓人……”

宁天微关上窗牖,沉默地走出白雨堂。

“天师,您等等。”孙妙跟上去,好一番犹豫,才铁了心,“绯云湖那艘画舫,我真不要了,送给天师,任由天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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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蘅殿寝宫内,紫茶洗净鹤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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