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笔集 80-9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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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并肩站着,过了许久,拉麦忽然转过头,看着祝昭,她磕磕绊绊地说:“你,教我。”

祝昭有些意外,收回目光,看向拉麦:“教你什么?”

拉麦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些,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指了指祝昭,又指了指远处的村落方向,然后非常郑重地说:“崔协看见你,我,想像你,让他清楚地看见我。”

祝昭微微一愣。

“清楚地看见你?”这个词听起来很熟悉。

他们来的那一夜拉麦好像问过她崔协是不是看见她,她没厘清拉麦话语中的逻辑,但是见她今天说的那般认真,那般郑重,祝昭隐约感觉不是不是简单的视觉问题。

“拉麦姑娘。”祝昭一字一句尽量让拉麦听清,“清楚地看见是什么意思?是眼睛看见的意思吗?”

拉麦皱着歪着头,想起了她昨日和崔协提起她问袁琢的话。

崔协告诉她,他们的文化和叶尔金族的文化不同,叶尔金族所说的“我清楚地看见你”,在他们的文化中对应的是“我心悦你”。

拉麦眼睛一亮,终于挖掘到了关键词汇:“不是看见,是心悦。”

怕祝昭不明白,她又重复了一遍,指着自己的心口,“看见你,心悦你。”

祝昭恍然大悟,脸上不由得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语言的返璞归真,好清透的力量。

“所以……”祝昭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拉麦,“你清楚地看见崔协?”

拉麦用力点头,毫不犹豫:“是!”

祝昭好奇又小心地问:“你心悦他什么呢?”

第84章 我行永久(四)

拉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兴奋淡去了一些,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超越年龄又近乎无奈的清醒。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思考。

“我,我不知道。”她带着一种困惑的坦诚,“我只知道,他和阿图伦川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祝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阿图伦川的男人……”拉麦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话语变得有些艰涩,“他们有力气,是真的。对人好,也是真的。但是他们觉得女人,就该听话,就该生孩子,就该做饭,就该放羊,就该男人说了算,女人不能有自己的主意,崔协他不一样。”

“我父亲想快点,快点把我嫁出去,嫁给一个能给他很多很多羊,很多很多马的男人,不管我愿不愿意。他说,女人想太多,没用。”她用力地摇头,不甘道,“我不要。我不要。”

祝昭明白了。

拉麦口中声声是心悦,实则心中句句是抉择。

她对崔协绝非单纯的爱慕,她或许只是想利用崔协拼尽全

力抓住自己可怜的命运,又或许在一次次的接触中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京城来的公子。

天高地阔的阿图伦川,于女子而言却是挣不脱的牢笼。

父命如山,夫权似枷,代代相传,牢不可破。

父亲视女儿为可易牛羊的货殖,丈夫视妻子为繁衍劳作的器具。

拉麦生于斯,长于斯,想凭一己之力撼动这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她能做的最激烈,或许也几乎是唯一有用的反抗就是自己选择夫婿,选一个在她看来最合适,最不一样,最可能给她喘气机会的人。

而崔协带着与这片粗粝土地格格不入的斯文,温和与尊重,闯了进来。

于是,他成了她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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