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协怔愣。
“你喜欢拉麦。”祝昭直截了当,“你若是不喜欢她,不会那么仔细辨别她接近你的感情,你若是不喜欢她,不会在昨日拉住她的手不放,更不会思考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
她顿了顿,接着道:“也不会这么在意她是不是恰好选中了你。”
崔协深吸了清晨冷冽的空气,叹了口气。
“被我说中了?”
崔协没有回话。
“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比之敬重力量,骏马和弓箭,拉麦看重的恰恰是你的手无缚鸡之力呢?”
拉麦有的是力气,但阿图伦川的男人比她更有力气,所以她想的从来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一个不能轻易拿捏住她的男人。
祝昭见崔协还是沉默,于是挑眉微笑:“男人可以保护女人,女人也可以保护男人,世道不是一成不变,世子可不要太固守陈规哦。”
祝昭笑着拍了拍崔协的肩膀就走了,徒留他一人在雪地里发愣。
一直在屋里探头探脑的拉麦见祝昭终于回来了,连忙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祝昭笑着点了点头。
拉麦兴奋地蹦了起来,无声地欢呼了几声。
祝昭不敢说太了解崔协,但在她看来,崔协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既然已经出手搭救了拉麦,那他必然搭救彻底,更何况他对拉麦并非全然无情,兼之他对阿图伦川的牧人有恩在身,境遇不至于他所说的那般险恶,所以拉麦留在这里确实可保安然。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巴彦都再也没有找过拉麦,可偶尔会有与巴彦相熟的牧民来找拉麦,希望拉麦能够回家,也会有与拉麦相熟的姐妹来找拉麦,说巴彦日日在家咒骂她。
拉麦不以为意,巴彦咒骂她,她也咒骂巴彦。
祝昭觉得真的很奇怪。
血缘本该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可为何如今却成了至死方休的诅咒。
像她和她父亲一般。
像她和她母亲一般。
不可多得,至死方休。
在阿图伦川已经待了三四日了,见过了雪原,见过了日照,见过了大雍边疆的山川,也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
酉时初刻,夕阳的余晖爬上了山脉尖,晚霞橘黄和天空粉紫,交错。
于连雪山支脉之下,小小的一方木桌之上。
崔协正用银刀将穿在树枝上的羊肉划开细纹,孜然与盐粒簌簌落在肥瘦相间的肌理里,拉麦蹲在一旁拨旺炭火。
“世子这手艺,倒不像在元安城里养出来的。”祝昭笑着调侃。
奶酪融化的绵密香气混着肉香漫过木栅栏,崔协抬眸笑了笑:“从前在国子监,世子倒也常偷着用小炉烤东西吃。”
拉麦站起来拍了拍手,将温在火边的杏子果酒倾入陶碗,琥珀色的酒液里倒映着渐深的暮色。
她轻声地哼唱着叶尔金族的歌声,绵长又温暖,像是来自神的低吟。
最后一缕阳光掠过山尖,橘红晚霞与粉蓝天幕交界处,突然像被泼了碗靛蓝颜料,一寸寸漫开来。
第87章 我行永久(七)
陶碗碰撞的脆响声越来越密,夏天备下的杏子果酒很是清甜。
四个人举碗畅谈。
崔协说起元安的上元灯节:“元安大街有座灯楼有四层高,灯楼上挂着的走马灯糊着鲛绡灯,里面点了鲸油烛,照得整条街都亮如白昼,去岁有户达官贵人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