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晚受了重创,患上失语症,雁声堂人手少,要雪儿多费心了。”屋外蝉鸣传入,程羡之不打算久留,“雪儿若是还当我是你夫君,往后这样的事,便不要再有,今日你累了,早些歇息,明日我得空再来看你。”

公孙雪得了程羡之的授意,翌日用过早膳亲自去雁声堂走了一遭,既然是皇帝赦免,那陆听晚就不是余孽,程府自当理应好生照看,加之程羡之说她患了失语症,她倒也想亲眼证实。

风信从偏厅出来,药刚熬好,正要端去喂陆听晚,葡萄棚那头公孙雪带着露珠正往正屋方向走来,风信走快两步去迎,及近时朝公孙雪欠身:“奴婢见过大夫人。”

公孙雪摆手,自顾往里走,还一边说:“无需多礼,听闻二夫人病了,我来看看她。”

风信从后头跟上,陆听晚受创后见的人除了太医,风信便只有程羡之,她是生怕现在的陆听晚见不了生人,几度要拦下,公孙雪没有止步的意思。

走到里间时,屋内一股子药味弥漫,那檀木矮榻被纱幔围罩,这个时辰,帷幔应是束起才对,可陆听晚整日便躲在被褥里、角落里,不愿见光,就连夏日闷热,也不要风信开窗。

只要见烈阳光线透进,她便禁不住会想起那日行刑前的光芒,而她的血脉至亲,全数在那一日断送性命,就在她眼前。只有她,只有她存活在这潮湿阴暗闭塞里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她虽不能说话,耳力还是极好的,听得出来脚步声并非熟悉之人,她收起腿,退至床角,一把抓过帷幔藏入里边。

风信赶过来安抚,“二夫人不怕,这是府里的大夫人,来看您的。”

陆听晚怔怔侧头,警惕地打量起人,这人她认识。

公孙雪心底难以言喻,昔日她动如脱兔,洒脱明媚,眼下却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

公孙雪伸手往后边探去:“药给我吧,我来。”

“这,”风信受宠若惊,“如何敢让大夫人累手,还是奴婢来吧。”

她也怕生人喂陆听晚不愿喝,只要是风信,递到跟前的药她每次都喝得快,即便是苦的却好像尝不出苦味,比起心底的苦,这药的苦又才哪到哪呢?

公孙雪回头倪了一眼风信,笑得亲切,“无妨。”

果如风信所料,公孙雪递过去的汤药,陆听晚瞧也没瞧一眼。

公孙雪收回汤匙,想起露珠昨夜回的话,程羡之在雁声堂给陆听晚喂药,很是仔细,动作轻慢,满覆耐性。

公孙雪觉得陆听晚许是故作可怜,装出这副模样讨得程羡之关心,以血脉至亲之死来骗得他的恻隐之心?

“太医说二夫人这症状什么时候会好?”这话是问风信的。

风信回道,“唉,太医只说心病还得心药医,得要二夫人自己看透了……”

“陆家经此一遭,满门获罪是罪有应得,二夫人既是陆家唯一留下来的血脉,留着这条命理应痛快活着,要知道,陆家并非冤枉,二夫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陆听晚听着这些话,是啊,陆家罪有应得,可是阿姐何其无辜,她腹中胎儿何其无辜!

阿姐死前也要自己好好活着。

“阿晚,好好活着……”眼泪流尽的那些日子,之后每个夜里,她想起陆听芜最后一句话,心底再有悲痛也欲哭无泪。

陆听晚不喝的药公孙雪放回托盘中,拿起湿帕擦净手,而后说:“雁声堂药味重,终日灌在药里,人也跟着麻木了,让管家差人将这些窗子打开,让二夫人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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