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之间不过几次交易,算不上交情,即便她不会看错人,可程羡之与姜太后他们又有何分别,不过是踩着人血达成目的罢了。
“原来,原来……”思索清楚一切的她,无声呢喃着。
陆明谦冷漠道:“京都能一日过后就谣言四起,程羡之自己就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好让他身处绝境,让朝廷出面,囚困于他,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顺势提出修订律法,一路机关算尽,置之死地而后生,目的便是在此。”
“修订律法何等重要,他要在风口浪尖处撒网,又利用大理寺破除他的罪名,最后名利双收。你一心入宫面圣求陛下修订律法,重审案件重判高衡,桩桩件件已是程羡之事先谋划,只差一步,那就是能够名正言顺推翻他徇私枉法的罪名。你还苦心孤诣将人证物证送到大理寺,可知是你,成全了他最后一个闭环。”
他便是借此摆脱太后在六部安插人手的限制,孤注一掷,以身做局,暗度陈仓,拿到尚书位后横行六部,给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不会听太后的指令将账本塞入书房,再出庭作证于他?
陆听晚不明白。
“除了让程羡之坐上尚书位,让父亲与太后计划落空,如父亲所说,他程羡之步步为营,即便没有我,也能全身而退,父亲和太后不也无从下手吗?”陆听晚说,“高衡被判死罪,周花能从春风楼里解救得以归家,我想要的结果至少达到了。至于父亲的官位,若父亲一心辅佐君主,何愁不怕来日没有升迁之遇。”
“是吗?你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陆明谦眸底透过冰寒之意。
“父亲要责罚我?”
陆明谦眸子犀利,“太后下令,若想保我官运亨通,保你阿姐良缘永结,陆家常安,要为父献上你的性命。”
寒风势大,猛猛吹着屋檐,窗被吹开,随着风势再次合上,陆听晚双肩耷下,她想过太后会斥责自己,也想过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再受几鞭,她在含章殿的事闹得大,太后理应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动手,免得落人口实,给程羡之留下把柄。
届时她天涯海角,隐姓埋名,横竖都是要离开京都的,任谁都寻不到自己。
“倘若太后要我性命,便不会要父亲今日寻我回来斥责,”陆听晚思忖说,“程羡之刚升尚书,正是用人之际,定然不会与陆家生嫌,可一朝太后不甘愿被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玩弄鼓掌。”
“她要父亲如何罚我?”陆听晚了然问道,颇具凛然之势。
陆明谦睨着她,这女儿心思缜密,胆大刚毅,只可惜与他非同道中人,与她娘性子一样刚烈,不堪屈居人下,又不甘入泥潭沼穴。
“你瞒着人在外边开铺经商,想必一开始是得了程羡之的应允,至于你拿什么与他交换这条件,为父不想再深究。”
“只是太后之怒不可平,唯有以你之喜来换你之过,方可让她平息怒意。”陆明谦转身坐回书案,“知春里即日起封馆谢客,何时你再为太后取得信任,知春里再重开迎客。”
那半扇窗户再次被寒风闯开,大敞的窗迎着劲风,打在陆听晚面颊,胡乱吹着。
随着陆明谦话音落下,陆听晚如五雷轰顶,跪着爬过去抚着陆明谦膝盖,任她如何坚毅,涉足知春里她便不再镇定,哑声颤栗,“父亲要我关掉知春里?那是女儿的心血啊。”
“如今不是我要你关掉知春里那么简单,是太后要查封知春里,太后一日不撤封旨意,知春里便别再想开门迎客。”
豆大的泪珠滚落,流淌玉面之上,与寒风相接,如一把利刃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