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公孙雪难得与他有话可聊,“这螺子黛是去岁进贡的,陛下赏赐了父亲,就是赏赐给雪儿做嫁妆之礼的。

“好看吗?”她扬起笑意,等待程羡之的夸赞。

螺子黛画眉自然好看。

屋外风声鹤唳,扫过庭院,吹起雪片,他思绪飘远,视线虚焦。

“高位之人倚仗权势不择手段,却要牺牲普通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螺子黛画眉最是好看,只是那样珍贵的物品,我也可望而不可及。”

“点妆并非一定要取悦谁,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和离,我要和离!”

“……”

陆听晚说过的话不断在脑海荡回,程羡之心口不知为何酸涩难明。

“夫君?”公孙雪瞧他出神,关心道,“夫君应是今日累着了,早些歇息吧。”

程羡之“嗯”了一声。

夜里他站在窗台下,听着风雪声打过窗棂,院外青石板铺上一层不薄不厚的雪,枯枝窸窸窣窣响彻不停。

公孙雪有意提醒他约定之期已至,他以身乏为由搪塞过后,公孙雪自我安慰,今日他处理不少事务,心情也是不佳,定然不会再有心思行周公之礼。

罢了,他既然动了休陆听晚的念头,就不会与旁人有别的情意,至少他的心还是在这的。

只要程羡之心里没有别人,她公孙雪可以一次次说服自己。

雁声堂内,风信备了热水给陆听晚泡浴驱寒。她回来时,身上覆满雪片,面颊红肿,又染血迹,风信心疼坏了,忙拉着她入内检查伤势。

第56章 意冷

“二夫人不是回了陆府吗?怎的弄成这副样子。”

陆听晚如提线木偶,神情呆滞,任风信给她换下脏衣,又扶入木桶,膝盖的伤泡入热水时撕裂的痛感袭来。

她却毫不在意,仿若只有感受疼痛才能缓解痛苦。

“二夫人,您这样风信害怕。”

“是不是主君,因为你帮了大人,责罚您了。”

风信一边说一边蘸了玉露膏,涂抹在指痕处,又才晕开,先前在含章殿受的鞭刑,伤是好了,可疤还未消退干净,满满布在白背上。

“主君好狠的心,下得此等重手,他不心疼您,风信都心疼坏了。”越说越替她委屈,鼻子一吸一吸的,鼻音重起。

木桶的热气蒙上眼眸,涟漪在搅动里荡起千层,陆听晚透过水面,望着倒影,久久才说:“风信,花儿死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救她出火海,可是将她拉出火海又推向深渊的,也有我的一份……”泪珠无声滴落水面,融入雾气里,“我,我恨死自己了……”

风信不明所以,听闻周花噩耗也久久不能回神,可是她怎么能将周花的死怪罪自己身上呢。

“二夫人是至纯至善之人,您为周家申冤,替花儿消散春风楼所附的阴霾,花儿不会怪您的。”

“您又何苦如此苛责自己呢?”风信替她擦拭泪水,明明哭肿了眼,瞧她眼泪仍是止不住流,“您在风信这里是七彩祥云,比艳阳绚丽,花儿解脱自己,也是一种救赎,这一切都是他人私利造就的,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风信学着她昔日鼓励自己的模样去安慰她。

“可是我好痛,风信,我好痛啊……”

风信满眼怜惜,一遍遍吹去面颊上的伤,她自知陆听晚所说之痛并非是那一掌,而是心疼,心里的伤痕是无法吹灭的,只有经过时间磨砺,尘事覆盖,才能将陈年旧疤遮掩,最后成为一道死去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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