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请客的人,是曾沐谦的爹,曾俊。
曾俊最近的心情相当复杂。
每一个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的人,心情应该都很复杂。
那天他从机场出来,刚把行李递给司机,头皮突然一麻,紧接着就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确定自己有几分钟是绝对清醒的,能清楚地听见司机的大叫,嘈杂的飞机起降声,围观人群的惊呼,甚至还有蝉鸣?
但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他想,看来今天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纵使自己再有钱,黄昏到来的那一刻,谁都无可奈何。
曾俊以为人生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放一遍,但是没有——他想了自己奋斗一辈子没花完的钱,又想了明天早上自己登上头版头条的标题,还想了这条新闻会给同行造成的心理冲击以及那帮老东西可能会引以为戒,假装珍惜两天生命。最后,他有点饿,想吃碗炸酱面。
昨天晚上和那个上市公司老板吃饭,他跟别人说,自己最爱在私人飞机里吃五星级大厨做的饭,对其他的美食,一概无感。
可能这就是他贪图享受的报应。
难道自己要成饿死鬼了?
再睁开眼,曾俊恍惚了几秒,以为之前是梦,直到抬起手,确认自己躺在雪白的病房,小娇妻拉着他的手,又笑又哭,一副表情管理失败的样子——不知道是为了他的起死回生开心,还是因为他这回没死成而悲伤。
他想,哦,还是活着比较好。
曾俊这辈子结过四次婚,有五六个孩子。
之所以说是“五六”个,是因为他都快死了,一大笔遗产没有着落,连曾宝璐都来了,那个儿子都没出现。
人在经历过生死后,会有一些顿悟,会想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曾俊想了一天,决定找到曾沐谦。
然后,让这个逆子道歉。
第五十八章 鳕鱼白子是什么东西?
人均三千的饭吃到一半,苏盈突然收到了曾沐谦的消息。
她把手机拿到桌下,皱着眉往上翻了一页,下午明明跟他说过自己晚上要陪客户吃饭,怎么这会突然又问她在哪?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日料店开在写字楼的40层,从榻榻米包厢的落地窗看下去,庐州最值钱的地段尽收眼底——拥堵的路段像串红宝石,莹绿色的湖心公园像水色油润的翡翠,平日里巍然屹立的政府楼群,此刻看上去也只觉得亲切而迷你。站在“人上人”的位置,连心里的得意都看得清晰,唯独看不清具体的人。
其实她之前在大众点评上刷到过这家店,去年双十一,店家推出了人均一千的限时特惠餐。那会苏盈刚回庐州不久,每个毛孔都没和家乡对接成功,三不五时希望得到消费主义的抚慰,差点一上头团了券。
最后阻止她的不是价格,而是她在评论区里学到的一个冷知识:什么是鳕鱼白子?
一个很震撼的部位。
不过,如果是别人掏钱,她愿意挑战一下。
请客的人是之前见过的曾老板,听说他给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渠道政策。
不,甚至都不能用“不错”形容,政策好到吴亚楠听老金汇报时反复问了三遍:不会是骗子吧?
曾老板没别的要求,就是要和吴亚楠和老金吃顿饭,最好把苏盈喊上。
苏盈简直莫名其妙,她上次在酒局上表现得那么半死不拉活,怎么还演到曾老板心坎上了?
曾老板不仅选了一家足够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