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屋子小,一半是火炕,内室里便比堂屋暖和得多,只是北窗采光不好,比堂屋更昏暗一些。
邓荷花请方盈到炕上坐,又掀了门帘出去,叫使女送茶进来。
方盈搭着边儿坐下,见北窗下有个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彩色丝线和几个编好的如意结,便笑问返身进来的邓荷花:“这是妹妹打的结子么?”
“哎,刚学会,打得不好。”邓荷花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能看看吗?”方盈问。
邓荷花忙拿起两个递给她看,又问立春重新梳头要不要镜子,立春笑着说不用,她便坐到旁边圆凳上,请立春帮忙替换银簪。
方盈拿着如意结一边看一边称赞:“新学的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以前学这个,常常结成一团乱麻。”
“嫂嫂也会么?听说京城结子的打法,有十多种呢。”
“是么?那我却不知了,我还是小时候在洋州学的,也只会打个如意结。”
邓荷花听说,笑一笑道:“嫂嫂身边巧手的姐姐一定不少,哪还用嫂嫂自己动手?对了,嫂嫂难得来一次,能不能给我留个鞋样子?我手笨,旁的做不好,也就会做个鞋。”
方盈当然要推辞,说家里有下人做,不必妹妹费那个辛苦。
邓荷花却说:“我们娘俩自到了这里,多得府中照应,嫂嫂更是万事想得周到,连月事……用的东西都做好了送来,我们却没什么好还报的,也只有动手做点鞋袜,表表心意了。”
“妹妹太客气了,原是你们一家收留六郎在先,这份情谊,我们还没报完呢……”
“就是做双鞋,我成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早就想着这事了,不光是给嫂嫂,还有夫人,只是两位嬷嬷不再来了,我也找不到人要夫人和嫂嫂的鞋样子,这才没动手做。”
她说得诚恳,再推却倒显得方盈看不上这一双鞋了,何况其中还提到夫人,便笑道:“那就辛苦妹妹了。不过我看你这房里也太暗了些,做针线恐怕伤眼,等我回去叫人送些蜡烛来,你做针线时就点上,可别不舍得用,为了这点儿针线活,再把眼睛熬坏了。”
“今日阴天,平日倒还好的。”邓荷花解释一句,又谢过方盈。
这时立春也给她把银簪换好了,邓荷花找出镜子照了照,再次夸好看。
方盈此时已把房中摆设打量个遍,见收拾得整洁,听邓荷花说话也有条理,对她印象好了许多,便说:“前些日子府里太忙,常有客来,顾忌你和大婶身上有孝,没好请你们去,等过几日大军出征,府里清净了,我禀明夫人,接你们过去坐坐可好?”
邓荷花面露迟疑:“夫人……没生我娘的气么?”
“没有,妹妹何出此言?”方盈笑着拉住她的手,“我们夫人最慈爱不过,轻易不同人生气的。”
邓荷花看一眼帘子外面,小声道:“嫂嫂当
时不在,可能不知道,我娘见夫人时犯糊涂,说我哥哥是因为六哥没的……但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被府中气派吓到,才说出这些来给自己壮胆……”
方盈安抚她:“我明白,我们夫人也明白。妹妹不用放在心上,咱们以后就同亲人一样,亲人之间,哪会计较几句言语之失?”
“夫人真的没生气?”邓荷花还有点儿不信。
“真的没有。”方盈肯定答道,又点一点她腕上的玉镯,“生气了,怎么还会亲自给你挑这个镯子?”
邓荷花摸一摸镯子,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太好了。嫂嫂回去,别忘了帮我要夫人的鞋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