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传来颜老太和马兰英的吵闹声。
儿媳妇指责婆婆太过偏心,偷偷给了小儿子那么多钱,恼恨自己之前那么尊重婆婆,什么都听她的,太过老实。
婆婆抱怨儿媳妇不知道体谅老人的难处,说以后他们二房一个月就剩下8块钱过日子,还不是得指望着三房接济?让他们两口子别只看眼前利益,得看长远的。
里屋炕上躺着“哎呦哎呦”直叫唤的颜老二也时不时的插一句嘴,抱怨完老娘,又咒骂起颜老三,骂他兄弟面甜心苦,不讲兄弟情,他们一家子老小去老丈人家享福去了,这老些天了,也不说回家家里看看。
颜红旗驻足听了一会儿,脸上都是讥讽的笑。
这婆媳两个以前多和谐啊,有谦有让,互相尊重,母慈子孝。
这些都是建立在有颜红旗这个长工可以剥削,有她这个出气筒可以转移怒气的基础之上的,还有颜建军留下的钱财打底,一家人不愁吃喝,所以把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都掩盖了下来。
这会儿,这一基础不存在了,他们的矛盾显露出来,并且因为
近两日生活水平的骤然下降,而使得矛盾更加尖锐起来。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得闹呢。
颜红旗站到大敞四开的外屋门口,笑吟吟看着屋里的情况。
马兰英坐在灶膛边上,耷拉着脸子,一只胳膊搭在腿上,一动不动,另一只手拿着个烧火棍子往灶坑里头填枯树枝子,嘴巴不停往外喷着吐沫星子。
颜太婆衣服脏兮兮,眼底下一片青黑,两边的腮帮子还有些发肿,说话有些不利索,嘴角边上挂着口水渍。
此时正弯着腰,往生锈的铸铁大锅里头添水,不经意的一扭头,骇得往后退了一步,装水的葫芦瓢“哐当”一声掉进锅里,下意识地摸着脸颊往后退了两步,只想往后躲。马兰英也瑟缩了下,放在腿上的那只胳膊往里缩了缩,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咋来了?”
屋里面,颜老二呻吟着的“哎”字只吐出一半,就卡在那里,好像忽然被按住暂停键一般,悄默声地没炕里头躲。
颜红旗笑呵呵走进来,在屋里头转了一圈,欣赏着破头吃烂的家,和气地问:“怎么就你们几个,颜老三两口子呢?”
马兰英咽口吐沫,回答:“他……他们没过来住,去老三媳妇娘家了。”
颜红旗点点头,说:“哦,那你们应该还不知道。颜老三两口子纠集了牛家一大帮子人去跟我理论,在我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牛家人幡然悔悟,跟我赔礼道歉,觉得不应该跟着颜老三两口子一起助纣为虐,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已经把那五千块钱拿到手了。”
她转向颜老太,“我明明都警告过颜老三了,让他老老实实的还我的钱,可他不听话,还纠集了二三十号人去我家里头堵我,你说,这我能忍得了吗?”
颜老太听得心里头一惊又是一惊。颜老三这事儿,一丁点都没和她透露过,要是办成功也就算了,可却是办砸了!
也不知道老三两口子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又被眼前这个恶鬼一顿好揍,她就说呢,老三两口子再怎么着,也不能到现在都不回家来看一眼。
想到自己最疼儿子有可能的惨样,颜老太真是心急如焚,嘴巴蠕动,含糊不清地说:“大仙儿,是他的错,他还年轻,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