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颜家出来,颜红旗又奔往下一个目的地。
牛玉环娘家在县城的北边,这边的居民绝大多数上都不是清远县的原住民,是这四五十年间陆续从下乡搬进城,或者从外地迁过来的。比如牛玉环的祖辈就是几十年前从内蒙迁过来的,一家扎下根后,其他亲戚陆续来投奔,就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家族群。
这些人家比邻而居。颜红旗过来的时候,就被那些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看,显然是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颜红旗由着他们看,还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婶子、大娘地叫着。
被她叫到的人反而不好意思盯着她看了,都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有个大娘扯着嗓子高喊着:“玉环,玉环,你婆娘侄女儿来了。”
这是在给牛玉环提醒,颜红旗也不阻拦,等她进到牛玉环娘家院子里的时候,老老小小几位已经在院子里头严阵以待了。
这些人里,有牛玉环的老娘,还有曾经去过现场的牛家嫂子,还有几个不用上学的小孩子。
颜红旗客客气气地跟牛玉环老娘打了声招呼,笑着说:“我来看看颜建业和牛玉环,他们在家吧。”
牛玉环老娘对颜红旗的感情极为复杂,去颜家闹事前后始末,她从儿子那里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将家里头弄得鸡犬不宁,她很讨厌对方,但也明白,与其说颜红旗是罪魁祸首,倒不如说自家女儿、女婿是。
她觉得,颜红旗为自己争取权益不能算错,但又觉得这个十七八岁的大
姑娘太过于咄咄逼人,要那么多的钱,又将颜家人都赶出来的行为,太过于霸道,觉得她虽然是颜建军唯一的女儿,但那些钱财、家产不是她独有的,自家女儿、女婿也是有份的。
作为一个参与过解救妇女工作的老同志来说,如果这位姑娘针对的不是自家女儿、女婿,她是欣赏这人的。
而同时,这位老同志对于女儿、女婿的所作所为,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生气于女儿女婿的狡猾,让几个儿子当枪使了,险些犯了大错,另一方面,看见女儿女婿那个惨样又觉心疼。
也因着当初儿子们跟女儿女婿迅速撇清关系,出卖了对方而内疚,所以,牛玉环夫妻两个自从被抬回来,就一直在家里头养伤。
牛玉环老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出了路,说:“他们在屋里。”
颜红旗满意点点头,知道牛玉环老娘和她几个哥哥一样,还是拎得清、识时务的人,她最喜欢和识时务的人打交道了。
颜红旗提步往前走,还抽空逗弄了下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孩。那小婴孩大大的眼睛,手指头含在嘴里头,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害怕,要么满是警惕。
手指头轻轻点在孩子的脸颊上,那孩子忽然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胳膊、腿开始乱晃,“咯咯”地发出笑声,就要往颜红旗的怀里头扑。
颜红旗眉开眼笑,往牛玉环老娘那里瞄了瞄,好像再说:看吧,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他们最能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而牛玉环老娘仿佛看懂了颜红旗的眼神,不自在地挪过脸去。
西屋里头,颜老三两口子边挨边地躺着。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两个人恢复了神智,他们倒是没就此消沉下去,躺着不动也不是为了逃避劳动,而是实打实受了伤,医生要求必须卧床静养。
经此一事,夫妻两个彻底绝了反抗颜红旗的心思。他们都聪明,聪明的人容易起反心,也容易审时度势。
无法用长辈的身份压人,也无法让政府给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