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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明天要打仗了。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餐。

他叫来身边一名少年,那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

“娃娃,这肉给你吃了,我嫌腻人。”

那少年吃了一片肥肉,抹抹眼泪道“我听说,明天就要打仗了,吃了这一顿肉,可能命就没了。”

老兵笑道“你怕了”

“怎地不怕我没打过仗”少年啜泣了几声。

“娃娃,你说知府大人对咱们好不好”

“好”少年用力点点头,“知府大人对咱们亲如父母。”

老兵又问“你说朝廷可不可恨”

“可恨我恨不得将那皇帝碎尸万段”

“这就对了,人活一辈子,得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对咱有恩的人,咱们拼上这条性命也得报答,对咱们有仇的人,咱们拼上性命也得报仇

娃娃,我老了,也该入土了,死就死了,我真是不怕,你多吃些,大口的吃,明天打了胜仗,你以后就给知府大人做将军,等知府大人给咱们打下一片江山,你就跟着知府大人做公侯”

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老兵从身后拿出一个葫芦“我还存了点酒,你一并喝了吧壮一壮少年郎的胆气”

次日天明,彭修年下令进兵。

行军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千人以下,只要指挥不出大纰漏,冲锋陷阵,都能保持齐整。

过了一千人,在阵型排布上就得用些心思了。

过了一万人,人马调度必须得有功夫。

过了十万人,须将帅默契,应变娴熟,一进一退,皆有筹划,否则大军寸步难行。

这十多万人没受过训练,军中也没有像样的军官,闻得一声令下,众人呼啦啦往前走,前军松散一片,中军挤作一团,后军走走停停,乱的不堪入目。

好在人多声势大,军士互相壮胆,暂时没出现怯战的情况。

躲在路边观察的常德才,低声对李沙白道“李画师,看见叠念傀儡了么”

李沙白摇摇头道“叠念傀儡,与寻常人极为相似,混在如此散乱的军阵里,根本无从寻找,须等到有人施术时,叠念傀儡才会出现异常。”

前军距离敌营还有二里,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们害怕了。

这是真要打仗了。

走在前面的先锋军看了看手里长戈,这东西是噼是砍,到底是何用法,他们全然不知。

再看看远处依稀可见的敌营,营垒高大坚固,弓楼箭塔林立,普通人见了怎会不怕。

走在最前排的开始腿软,脚步就快停了。

有不少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一个声音在耳畔高呼道“父老乡亲,贼人就在眼前,都给我冲啊

今天这仗若是打不赢,咱们都得死,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被他们抓了活活凌迟,

咱们的家人也得死,这帮畜生什么干不出来女人得被他们糟蹋,孩子得被他们摔打,连咱们祖坟都得被他们刨了他们要给运州换种

横竖就是个死,咱们杀出条生路来跟他们拼呐跟他们拼呐”

谁也不知道这声音从哪传出来的,好像就在身边,却又看不出谁在说话。

话语中的一幕幕仿佛出现在了眼前,他们好像看到了官军在糟蹋他们的妻女,看到了自己被俘之后,被官军一刀刀的活剐。

杀杀杀呀

前军发出了一声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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