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着酒气。

好半天,程意才回过神,抬了抬脚,骨头咯吱发响,她跟上江澜,进了车,两人座位间隔了厚厚一打合同。

股权转让,整整六份,每份已签好名,摁上了指纹。

江澜收购了程川兄弟们的全部股份,以暴跌前股价。

“你的这些叔叔们大部分都义气,为程氏劳碌了大半辈子,两肋插刀,临了啊,得让他们安心养老,不然我没脸去见你爸。”

“你小时候问过我,为什么咱们家的好多股东那么像□□,是啊,哪有企业和□□挂钩呢,埋下了因,这不就来了吗”

程氏踩上了时代的脉搏,野蛮生长,那个时代秩序模糊,不少灰色操作,谈不上违法,可终究注定被时代淘汰。

江澜侧身,双手展了展程意肩膀:“抬头挺胸,你们放心啊,我们家没有伤天,更没有害理,对得起良心。”

同批发家的不少人手脚才真正不干净,随着秩序健全,早已进监,程氏挺立这么多年,足以自证。

可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王飞德不配位,劣根难灭,再加上,程川和江澜太信任义气的时效性,仅凭总部下派副总制约。

而程遥锐意进取,顺应新时代,致力转型,全力发展新兴项目,大量项目运转,资金链经不起断裂,哪怕一时一刻。

雪上加霜,审查小组一夜入驻,打得申城企业措手不及,与程氏交好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丑闻爆出,大批量撤资,银行不肯再放贷,现金链濒临断裂,高层却仍在接受问话,虽需一天,却生死攸关。

一密密不起眼的细线,布下因果蛛网,不知不觉,覆满程氏巍峨大楼,牵发一丝,钢铁巨物便会轰踏四裂。

危在旦夕。

江澜眼光毒辣,已然看清前路,她知道那时程川定然也看透大半,给母女留后路,想独守程氏。

未曾想世事难料。

江澜轻柔摸上程意脑袋,来回看着小女儿,目光欣慰,叹说:“你和姐姐都是好样的,就算生在普通人家,也一定能出人头地,是我们拖了后腿。”

她笑着道:“我们等姐姐出来,就去看看爸爸。”

程意想起,她刚上幼儿园,程氏地产还不起眼,程川拉项目,四处跑酒局,江澜主经营管理,偶尔会接她,带她吃好吃的,等程遥下晚自习出来,三人手拉手去酒店,找程川回家,怕他醉醺醺,又躺街边。

江澜总说这句:[我们等姐姐放学出来,就去找爸爸,好不好?]

此时,不是‘找’,而是……

‘看看’

看看,是短暂相聚,是不能四个人再手拉手回家。

是程家,不会再有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

今天凌晨,程川,车祸诱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在庄园某处公路转弯角,很不起眼。

特殊时期,程氏无法公布消息——程氏地产董事,程川的讣告。

程意和程遥,没有爸爸了,那个老顽童般的小老头。

江澜失去了她的阿川,那个亦战友、亦亲人的……

爱人。

程意猛地鼻子一酸,她颤了颤唇,想说什么,却见江澜眼角忽然滑落泪珠,她飞快擦拭,让人瞧不出异常,除了眼睛红得吓人。

忽然间,程意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心脏病是悬在头顶的炸弹,程川似乎知晓早晚会面临这一天,事先留好了遗嘱,葬礼一切从简,唯有亲人吊唁,三天后,火化的骨灰洒入江水。

和程榆一样,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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