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车,愁绪迂回袭来……

程意要带她去哪儿?是要和自己叙旧吗?会不会接着上次那个似是而非的反问?

“时院长,二小姐在那边等您。”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处逼仄巷口前。

时知许下车,见小巷深处,一排排白炽灯挂在木架上,随意丢弃的餐巾纸沾了油污,在地上随风飘滚,各色塑料凳成山叠放,一旁立着彩色牌灯,裱着:小武米线

时知许心头一震,下一瞬,她的想法得到印证,对话声从铺子里传出。

“程姐,这钱我真的不能收,这么多年,全承蒙您的照顾,包括这个商铺,如果……”

程意打断:“这是你应得的,当年办日禾慈善的时候,我正缺人,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记得有次对口志愿西非,喏,你为了护我,腿上还被流弹蹭伤。”

她适时打出人情牌:“虽然人家小姑娘体贴,不要彩礼,但你不能,得让人父母安心,你还得装修婚房,正缺钱,而且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老大不小了,终于得了好归宿,还是这么好的姑娘,得珍惜,和我就不要客气了。”

她强调:“这是你应得的。”

时知许垂下眸,在她印象里,以前程意像是处在高阁,空有一身慈悲善意,总有些不得要领,当年法院,明明出于好意,却被当事人记恨,险些被刺。

这是那时的程意,无法逾越的阶级体悟。

而现在的她,彻彻底底接了地气,有种被磨平棱角的透练。

思绪拉回,时隔多年,听到他有好好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时知许对小武的怨,顷刻烟消云散。

[想要赎罪,就好好帮她。]

其实,时知许更相信,是程意的人格魅力,才能让小武如此真情实感。

扑通一声,似乎是双膝着地的闷声,“程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年都怪我,鬼迷了心窍,把东西交给了姓罗的王八蛋,还偷偷录音……其实时教授……”

“其实她是身不由己。”程意接过话头,无奈地伸手扶他,“这句话,我都听出茧了。”

“程姐,时教授对你真的是……”

程意再次打断,语气平淡:“死生事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死亡,像是冰川,只是在海面上露出一角,谁都不知道,海面下封存了多么硕大的冰山——那些,被封冻住难言情绪。

七步之外的时知许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对了,上两碗面,我有位朋友要来。”

“诶成!”

时知许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迈步走近。

一身礼服的程意半捂住领口,正擦着桌面,见状,伸手招呼,“这里。”

时知许接过纸巾,示意她坐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随后简单擦去桌面油污、烫好餐具。

动作自然娴熟。

拢了拢还有余热的外套,程意坐在板凳上,静静看着她,某种想法得到了印证。

“抱歉,肚子恰好饿了,所以约你来这里。”

刚坐下,时知许听到她略带歉意的声音,她抬眼,这是从下车到现在第一次直视她。

似乎酒意上脸,程意白皙的脸晕着一层淡粉,妆容维持得很好,依旧精致明艳,坐在破败不起眼的深巷角,反而衬得她一身礼服愈发耀眼性感。

时知许收回目光,应她:“正好,我也饿了。”

程意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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