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与散发寒气的车窗磕碰,时知许缓缓睁眼,入目便是飞扬的土尘。
窗外一栋栋破败建筑物朝后飞去,昏黄路灯愈发稀少。
车速慢慢降下来,停在一处疗养院,荒芜极了,像被废弃多年。
“干什么的?!”
手电光打了进来,扫视车内。
小武抬手遮住眼,降下车窗,“我们……”
程遥穿着军大衣从哨岗走出,朝前方打了手势。
男人收起手电,挥手:“放行!”
后座车门被拉开,程遥坐进车,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上散发出浓浓寒气。
她率先开口,“这是我们争取过后的结果,其实也不算,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做了几十年的慈善,这次还愿意捐出金脉。”
程遥顿了顿,身边的那人冷静得不像话。
时知许收起平安扣,抬眼看她,“恶自受罪,善自受福,互不相抵。”
言外之意,程榆应该在监狱,死刑犯的监狱。
程遥沉默了。
半响,她干巴巴说:“他本心不坏,而且……死生事大。”
时知许唇角抿得更紧,没再说什么。
到了主楼,时知许跟在程遥身后,朝楼上走去。
木制楼梯年久失修,随着三人的脚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爬到四楼,程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小武,说:“病房只能你一个人进。”
顿了顿,她特地补充:“放心,叔叔他现在伤害不了任何人。”
时知许朝身后颔首。
小武会意,向前一步,递去外衣,关心说:“时教授,这里太冷了,再披一件衣服吧,毕竟您才出院不久。”
程遥率先接过,,朝小武挥了挥手,将衣服披到了时知许身上。
小武手心一空,摸摸鼻子,悻然转身下楼。
“走吧。”
两人身影隐没在走廊深处。
吱呀声也停了下来,楼梯转角处,小武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四楼转角,深夜黑暗爬上了他的面庞。
病房前,程遥握上把手,眼含担忧,还想说什么。
“放心,我现在很冷静。”
程遥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轻敲两下,推开了木门。
吱呀——
霉味扑面而来,病房顶的白炽灯忽暗忽明。
程榆循声望去,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他刚呕过血,白床单沾染上大片血色。
头发也被推成了毛寸,并没有磨灭他温润的气质,可也没有让他看起来更精神。
时知许没有迈步,站在门口,淡漠地望着病床上枯瘦的男人。
自程榆改头换面以来,这是时知许和他的第二次接触。
第一次见面,程榆流鼻血,得到了程家人兵荒马乱的关心。
而她幼年丧母,被他抛弃在山村,苟且数年,被时书眠接回后,得到的是常年的冷暴力。
第二次见面,程榆以将死之身,躺在荒废的疗养院,等着死亡或审判的终结。
时知许神情淡漠地站在门口,似在告诉他,恶果终将自食。
可程遥有句话说得对,死生事大。
时知许敛下眸,沉默了半响,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程榆阻止了正要寻医生的程遥,抵唇咳嗽一声,朝走来的人说:“急性白血病。”
似乎在等着冷嘲,可时知许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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