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我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今天是来看你姐姐的。”

真奇怪,为什么要看文湘?

说话间,孙长宁从学校接女儿回来了。她埋着头走进客厅,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男子,脸sè瞬间变得纸一样白。文湘又惊又怕,下意识地躲到母亲身后。

男子的眼睛里满满是温柔,注视着文湘,却对孙长宁说:“我……今天飞机回美国,来同你们道别的。”

孙长宁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觉得表现得太直白,声音打着颤说:“这就要走了?不如……不如今天在我们这吃顿饭吧?则诚很快就下班了,你们俩也很久没聚了。”

男子的笑容变得苦涩:“不用了。我今天去过公司,和他已经聊过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这次来你们家里,只是……想见一见……孩子……”

孙长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把文湘从身后拉了出来,往前推了一把:“别那么没礼貌,快叫叔叔!”

文湘到底只有十岁大,给这怪异气氛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叔……叔……叔叔好。”

男子的笑容在这声“叔叔”中变得凄凉且哀伤。他蹲了下来,对着文湘微笑:“文湘你好,你长得像你妈妈一样漂亮,将来一定是一名大美女。你要好好学习,做一个让你爸爸自豪的女儿哦。”

文湘黑嗔嗔的眼睛盯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孙长宁的眼睛里已经积蓄满了泪水,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涌出来。她说:“你……别这样。其实当初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她就是我的命。”

文清站得离他们有些远,但还是把这句话听清了。同时,母亲一手把姐姐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妈妈从没有为她如此激动过,也从未这样拥抱过她。父母心中最重视的孩子一直是文湘,他们的目光和拥抱也都一直只属于文湘。

文清的眼睛也热热的,不过只有五岁的她并不zhidao这个感情到底是什么。

那个男子慢慢站了起来,原本挺拔的身形似乎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佝偻了许多。他伸出手想摸摸文湘的头发,可是她惊慌地往后躲,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该走了。”

孙长宁的脸上已经湿了:“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麻烦,出租车就等在路口。”

男子拿起大衣,缓缓走了出去。

文清从窗口看到了那个男子离开了费园。黄昏时分,那个孤寂的身影走在盛开着青心菊的小路上,是一幅画。

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这天发生的事。连文湘也不和妹妹说。文清向来不多话,也从不问。大人不zhidao她zhidao,她也不zhidao自己zhidao点什么。

这段记忆沉淀了很多年,才慢慢浮出水面,激起一阵波澜。

而费家的生活依旧得继续。

父母还是那么忙碌,姐姐越发地聪敏伶俐,妹妹依旧顽劣寡言。岁月的光yīn一次次在书房那块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上投下窗棂的yīn影,一次次敲响那架史坦威钢琴的琴弦。蒋家tianqi再也没有信息,而父亲的生意却越来越大。

或是宴会,或是派对,费园并不寂寞。而那欢聚后的寂寥却一直淡淡地萦绕在每个费家人的身上。

文清常在黄昏依着窗棂俯视花园,那条小路上依旧年年chūn天盛开满青心菊,可始终少了一个人,无法成景。

童年,是最xiongdi过去的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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