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书生见状,不由得羞愤欲死,忽地将手里的水草朝脚下一掷,接着就以袖掩面,躲回房中去了。
见没了热闹可看,楼
上楼下的看客也就渐渐散去,各忙各的营生,各奔各的前程。
齐敬之回身关好房门,拎着枣囊走下楼梯,站到了柜台前。
原本已经低头看账的掌柜抬眼一看,当即恭声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齐敬之才要说话,身后却有一人抢先开口,语气很是急切:「掌柜的,你方才说山水江湖之间多有水獭,这曲阿镇附近有湖?」
齐敬之对说话之人的声音颇为耳熟,回头一看,可不正是一身酒气、满脸倦容的韦应典。
见这位老兄瞪着满眼血丝,仿佛要将客栈掌柜吃了一般,齐敬之不由讶然问道:「韦兄,你这是?」
韦应典胡乱朝少年拱了拱手,视线却始终不离客栈掌柜,又问了一句:「这附近何处有湖?我祖籍便是均州洵阳郡,虽不是郧乡县,但亦在洵江之畔,两处水路相隔不到二百里,怎么从未听说这附近有什么湖!」
闻言,客栈掌柜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虽不知缘何韦应典对这事如此关注,却还是点头应道:「客官有所不知,曲阿镇原本确实是没有湖的,不过就在五年前,前任郡守老爷大兴水利,看上了本镇东南五里、紧邻着洵江的那片环山抱洼之地。」
他说着便伸手朝客栈东窗外一指,恰能瞧见东南方向影影绰绰的一片山影。
那片山峦,其实齐敬之与韦应典在船头吹风时也曾远远见过。
就听客栈掌柜继续说道:「郡守老爷亲自察看地势之后,下令动用附近三县人力,耗时三年多,在那处洼地掘土,并筑堤四十里,引洵江之水灌之,生生造出一座方圆几十里的大湖来,用以调蓄山洪、灌溉和济运。」
「因为这座湖位于曲阿镇侧后,便被郡守老爷命名为曲阿后湖了。此湖才造成不久,客官想必是离乡多年,没听说过倒也寻常。」
这位客栈掌柜不愧是能在商旅聚集往来之地成为行业翘楚的人物,言谈间竟是颇有见识,也极富条理,几句话就将曲阿后湖的来历讲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他还朝先前那年轻书生所在的房间瞟了一眼,笑吟吟地道:「说起来,自从有了曲阿后湖,镇里有关獭女招夫的传闻就渐渐少了,反倒是那片湖上常有独自撑舟的艳丽女子出没,引诱壮年男子于舟中媾和,连带着十里八乡的轻浮浪子也上赶着往那边儿跑,镇上的腌臜事都因此少了许多。」
听到这里,韦应典脸上的急切之色稍缓,不知为何竟而有点儿愣神,片刻后才轻轻点头道:「我乡中亲友来信,确实提过郡里这些年多兴水利,县衙亦曾征调民夫筑堤修坝,想不到郧乡县这边竟有如此规模。」
他顿了顿,迟疑问道:「敢问掌柜的,紧邻着曲阿后湖堤岸处有没有这样一所宅院,院里种着两颗极高大的枣树,树冠不但将整个院落遮盖,更伸到了湖上,树上结出的枣子大如核桃,个个深红饱满,远远看去仿佛满树红云似的?」
韦应典一口气说完,看向掌柜的目光里既有迷惑不解,也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闻听此言,掌柜忽又露出先前打量书生时的那种古怪目光,一脸的惊奇和欲言又止。.z.br>
被对方这么盯着,韦应典明显有些吃不住劲,当即咳嗽一声,拿出了返乡京官的气派,肃容沉声问道:「有还是没有?」
客栈掌柜眼光毒辣,几乎是立刻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本就有些驼的脊背又矮了一分:「有!客官所说的宅院,因那两棵枣树之故,也算是远近闻名。」 >